我從小住在山上,去上課或跟朋友約會時要搭一個小時一班車的那種社區小巴士。小巴常擠滿阿姨叔叔阿公阿罵,在彎曲的山路間搖啊晃,不愛排隊的、愛八卦的都在這裡,有時候還會遇到某位阿姨在小巴上高喊:「大家跟我一起信耶穌吧!」。小巴司機則愛聽賣藥的地下廣播電台,電台賣藥的方式大概是,開放民眾打電話進去點歌,播放歌曲之前順便很快地置入賣藥的訊息,然後快速唸出電話號碼,控八控控……這樣。
在這樣擁擠又充滿雜訊的密閉空間裡,我的心情總是惡劣,對於音質很差的地下廣播電台更是覺得很惱人,「怎麼會有人特地打電話去點歌啦!」,我實在不懂。
這個充滿情緒的疑惑在二三十年後,也就是現在,得到了開示(笑)。
跟精神長照團體的工作一開始,我只是為了建立關係,簡單地詢問大家平常喜歡聽什麼音樂(我想說,被轉介到音樂治療這裡來,應該都有說過自己喜歡音樂吧)。我記得那是前面幾次的課程,大家的話都還很少,羅大哥還趴在桌上、魏先生的身體僵直,動作跟語速都非常緩慢、陳小姐說話聲音沒什麼起伏,讓我摸不清她此刻的情緒。然後羅大哥說了一首詩歌的名字,我試著在手機上的Spotify找找看,還真的有。我把歌曲播放出來,請大家一起聆聽,為了緩解我內心的焦慮與尷尬,我跟大家說,可以閉上眼睛聽,也可以隨著音樂輕輕搖晃身體,殊不知我只是不想大家的眼睛都盯著我看啊。
羅大哥的詩歌播放完畢,我再硬著頭皮問陳小姐平常喜歡聽什麼歌,她說了一首英文老歌,幸好,Spotify上也找得到(感恩讚嘆Spotify)。陳小姐的歌也播放完畢,換魏先生了。由於魏先生的思緒跟語速頗慢,要等一陣子才能吐出一句話,那尷尬的空白時間在我心裡幾近永恆(哈哈哈哈)。魏先生終於說出來,他喜歡的歌是張宇的桂花釀。好特別啊,我心想。
純聽歌的時間結束,我的緊張也緩解了許多,可以再鼓起勇氣跟他們聊聊了。我問三位為什麼喜歡這些歌(嗯,就是做治療的很愛問的為什麼)。羅大哥說因為他上週在教會聽到這首歌(原來羅大哥是有信仰的人啊)、陳小姐說這是她在國外留學時會聽的歌(原來陳小姐以前在國外唸書啊)、魏先生說喜歡桂花釀的歌詞的意義(原來魏先生的內在不如他外在僵直緩慢啊),原來光是點歌、聽歌、聊歌,可以讓我更了解他們啊!
帶領一個從尷尬開始的團體,因為一起聽音樂,而讓我們產生了連結。直覺告訴我,這個團體的一開始,變化不需要太多,直覺告訴我,點歌這個活動必須繼續下去。這樣尷尬又有意思的開端,讓我也對單純只是點歌、聽歌這件事產生了興趣。
我們音樂治療師常說,音樂可以引發動機、勾起回憶、抒發情緒,我想在這個精神長照團體裡,又讓我體現了這樣不變的事實。那陣子去上課的路上,我會聽他們點過的歌,雖然是我很少聽或沒聽過的歌,但是聽他們點過的歌,我可以感受到我們一起討論歌曲時的溫暖共鳴,我蠻喜歡的。
音樂治療與精神長照重點整理:
- 一起聽歌可以幫助建立團體關係
- 歌曲討論可以讓大家得到關於彼此的資訊,更了解彼此
- 音樂可以以發動機、勾起回憶、抒發情緒
課程、任何問題,
歡迎私訊給我,謝謝:)
